读英语言文学专业的同学写的小说,里面某个人物说了这么一句话:

I don’t think about what the world really is like. I learn a skill and I make a living out of that skill.

这让我想起了在『现代社会』的『中国』遇到的很多人。就是几乎『全盘接受普世价值观』,有点精致利己,但往好里夸能算作努力上进,但就没什么同理心,尤其是对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和事物。然后莫名其妙就写了一堆其实和这篇小说本身并没有什么卵关系的感想。

首先是关于『现代社会』。我感觉我认识的很多人,其实都把自己给『齿轮化』了。假设世界,或者社会是一个很大的机器,那么其中的很多人就将自己当作这个机器上的一个齿轮(或者螺丝钉也行)——这并不是说他们麻木,因为他们当中的很多人也想要成为一个好的齿轮,或者能够到这个机器更重要的部分中去当一个齿轮;这也并不是说他们眼界狭隘,只能看到自己作为齿轮对这个机器的贡献,因为『努力成为一个好的齿轮』就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全部身心和精力了,即使有点空闲也去做一些轻松愉快的事情了(比如哲♂学),因此很难从『齿轮』这个思维定势中跳脱出去考虑一些别的事情,比如整个机器本身。

这种想法是人类对于日益复杂、信息爆炸的社会所做出的一种很正常的应激反应。

我对希腊城邦什么玩意儿的不太熟悉,但假设在几千年前,在希腊有个城邦。城邦里面就那么几个人,每个人一辈子能够有交流、有交集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每个人所做的事情(也就是说职业)也就那么几种,远远没有达到高度细分,而且那个时候labor market也没那么发达,基本上每个人都算是『全才』。在那个时候,其实人们心中的『世界』,或者说是『社会』,其实是一种很简单很好理解的东西,再加上也没有那么多信息(不管是有意义的还是没有意义的)来占据人们的空闲时间。在这个时候人们考虑一些关于『社会的』东西,其实是并不难的,所以城邦据说是一个还算比较民主的社会,人们能够通过投票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决定一些日常事务。

但是,工业时代以降,社会已经高度复杂化了,随便举几个例子:工种的高度细分,如metropolitan在内的超级系统。这个时候一个人想要看清整个机器的全貌、了解机器的每个组成部分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我觉得computer science中的interface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概念,大概就是计算机硬件和软件的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是一个black box,你输入input,然后它会得到output。我觉得这个思想一定不是只在cs里面才有,或者说是可能cs其实就是借鉴了这个思想才得以繁荣,因为现代的计算机本身就是一个十分复杂、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一个系统。现代社会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被这么封装起来的。因为看到全貌太过复杂而以至于不可能,因此对于大多数齿轮来说,它看到的机器除了自己能够理解、能够接触到的部分之外,其实就是很多个黑盒子,它知道对于某些黑盒子,它给与input,就能得到某些特定的output。只要能够掌握这些黑盒子的使用方法,然后理解好自己作为一个齿轮的职责并完成这些职责,它就心满意足(或者是竭尽全部精力)了。

更糟糕的是,信息时代又带来了更多的问题,比如信息过载以及回声室等等。首先,它能够提供用户想要的内容,而且是怎么刷都刷不完的瀑布流,这就导致了很多齿轮将自己的关注点全部放在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一部分,观察整个机器本身变得更难。其次,为了从(无法辨别真假的)信息洪流中保护自己不至于崩溃,很多人干脆切断了很多信息获取渠道,或者说是,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

然后是关于『中国的』。我没怎么跟美国人聊过天,但他们对于政治的关注点显然比我在中国时遇到的同学要多得多。我一直对『他们为什么对很多事情漠不关心』这个问题感到很疑惑。因为我这学期闲着没事去上了个中国政治课,读了一些reading,这里有一种可能的解释:

其实在Mao的时代,整个中国都是高度政治化的,然后在CR中达到高峰。Mao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在发动广大人民群众,那个时候每个人都谈政治,甚至可以说是『不得不谈论政治』,甚至很多知识分子和技术人员,都要将日常生活或者科研的时间抽出来一部分用来应付政治。

之后的事情更像是一些矫枉过正,或者说对那个年代的事情避而不谈。80年代的改革派为了更好地发展经济,试图将政治这种事情从日常生活中消除,希望人们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私人生活(促进消费和商品化)和研究自己的专业技能(促进现代化)上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之前我们破坏掉了代表着封建乡绅与农民二维对立的儒家思想,换成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但80年后他们又被小心翼翼地替换成了有利于市场经济的某种意识形态,外加上一些外来的思想,其实这几代人对于『这个社会』是很迷惑的,再加上大环境不鼓励,那么还不如冷漠一点好。